一個瘦瘦高高模樣的男子從那內裏出來，微黃的臉上讓人看去總覺得有些萎靡，可是那一雙眼睛卻又透著不可計算的微光。

“聽人說，這裏有瓷器，所以我們二人想來看看是否可以拾到拾到。”墨心雲按照之前和墨辰林說好的套詞說著，眼睛更是看向四周，裝作疑惑的模樣：“可是這院子卻並未看到任何瓷器，怕是這人家並不是賣瓷器的，我們還是去隔壁家看看。”

“姐，爹說了，那人說的就是這裏，這老樟樹都在這咧。”墨辰林裝傻充楞的指著院子外的老樟樹說著，腳下半點都不跟著墨心雲挪動位置。

“夏九哥……”從內裏幾步跟出一個跟班模樣的人，原本還要是說些什麽，可是一看到院子裏站著的墨心雲和墨辰林，便是將要出聲的話悶了回去，附在那夏九的耳朵邊低聲說著，那夏九聽完卻是眼睛一亮，像是問道那跟班一句什麽，等那跟班點了頭，夏九的臉上便是笑容滿面，剛才的那股子頹廢勁竟是去了幾分。

墨心雲眼尖的看著夏九的臉色，心中便是一頓，怕是這瓷窯上又出了什麽好事，可是這瓷窯出了好事，怕就是其他人的壞事了。

“行，你去吧。”夏九下巴朝著內裏一點，便示意那跟班回去，那跟班也是個伶俐之人，當即點頭。

看著夏九和跟班將話說完，墨心雲便是上前一步，對著那夏九便是一笑，說到：“夏九哥？我們姐弟二人是隔壁麻城來的，在麻城開了兩間瓷器鋪子，前些日子我爹在一個攤販手裏看到一個不錯的東西，可是你知道，我們小本生意，沒那門路……”

原本墨心雲就算是大半個美人胚子，這一聲夏九哥下來，更是眉眼含笑，竟惹得這夏九那臉上有著些許失神，聽得這姐弟二人是隔壁麻城那個小地方來的，又想著這些日子確實有些貨銷到了那邊，心裏竟是信了幾分，只是他根本想不到，墨心雲說的小販完全是胡謅出來的，就算是對的，也是碰了巧。

摸了摸嘴角上留著的兩撇小胡須，夏九眉開眼笑的裝作沈思了的模樣，片刻後，那雙三角眼便是一眨，哈哈一笑說道：“既然這樣，我們也算是有緣的人，那就到屋子裏談吧。”

墨心雲和墨辰林對視了一眼，眼裏便是知道，進了這屋子，怕這事就有機會。

跟著夏九進了內裏，墨心雲環顧四周，卻見裏面的東西極為簡陋，一張四方桌，幾張板凳就那麽孤零零的放在一旁，另一邊則是一個簡單的木頭櫃子，連門都沒有，簡單的一個茶壺和幾個陳舊的茶杯擱在那木頭櫃子上，似乎已經許久未曾用過。

“不知道小姐怎麽稱呼？”夏九將二人引到板凳上坐下，更是裝模作樣的將自己打扮成那斯文人的模樣，只是那動作看起來卻是有著幾分別扭。

“我們姓雲。”

墨辰林不著痕跡的落在夏九和墨心雲二人的中間，更是用那手在桌子上摸了摸，卻發現這桌子板凳似乎都是那農家陳舊的模樣，像是經常有人進進出出的坐在這裏，不過想想也是對的，這良田墩在雲城其實也屬於一個灰色地帶，或許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，這裏出窯的瓷器幾乎都是從各大名窯以及官窯的類似仿制品，並沒有自己的獨特特色。可是也就是這麽個地方，讓眾瓷窯恨得牙癢癢的地方，卻鮮少有官府衙門會去查，至於背後到底是怎樣，卻從未有人真的知道過。

“雲小姐？”夏九見墨辰林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意思，眼中劃過一絲不屑後，又笑對著墨心雲，說到：“雲老爺怎的知道我們這地的？”

墨心雲見這夏九已然上鉤，心中便是冷笑，暗道一句果然這良田墩裏各個都是人精，若是不問清楚這來龍去脈，怕就算自己二人今日坐在這屋子裏，不需片刻，就會被人‘請’出去。

墨辰林則是虎頭虎腦的一個咕嚕將之前的詞說了出來：“你知道吧，最近那墨家的什麽開裂的瓷器不是挺好的，還被封了皇商嗎？所以我爹想去看看麻城這邊是不是可以做做，可是人家墨老爺根本沒時間搭理我們這種小人物，這不吃了個閉門羹，後來到了麻城，一些老主顧不知道從哪裏得知我爹去了墨家談生意，就都嚷嚷著要墨家的那個什麽瓷器，一下子吵得我爹直病了，後來也是一個夥計說的這良田墩怕是有，我們才過來的。”

一邊聽著，夏九那精明的目光卻在墨辰林和墨心雲身上來回的轉著，生意人嘛，生意來者肯定是不拒的，可是這莫名送上門的，又關系著如今最熱門的墨家，這心中總要多幾分謹慎。

“怎麽，你這沒有？”墨辰林站起身來，探著腦袋私下望著，就和那初出茅廬的楞頭青似的。

夏九見墨辰林如此模樣，臉色一冷，嘴角輕笑，不屑的道：“要說其他的，我這老樟樹沒有我還信，可是你若說良田墩裏的瓷器品類，我這老樟樹說第二，沒人敢說第一。”

瞅著夏九被墨辰林用激將法激起了心思，墨心雲不由得暗自給了墨辰林一個眼神，示意他加上幾句。

墨辰林也是會意，更是接著挑話說道：“那怎的沒看見這裏有個像樣一點的瓷器，比我們家門口的雜貨鋪的東西都少，看的怪可憐的。”

說完，墨辰林更是撇了撇嘴巴，人更是應著話在屋子裏走來走去，楞是這場面上沒事都被弄出個有事來。

夏九原本那一雙不大的眼睛頓時變得有些陰沈，那眼神更是跟著他在屋子裏轉動，牙關咬著，面上更是露出一分的狠色，等墨辰林身子轉過來，夏九便是立馬站起身來，還未有所動作便聽得墨心雲說道：“夏九哥，我弟弟年少不更事，您經歷的風雨多，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。”

待得墨心雲對著夏九說完，便又是轉生裝作呵斥的模樣，冷哼道：“阿辰，不得胡說”

瞅見墨心雲那一張如花似玉的臉，夏九又聽得這一聲夏九哥，剛才那股子怒氣也是化在這言語中，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墨辰林，輕嗤一聲，以表達自己對他剛才那話中的不滿，可是為了證實自己這老樟樹並不是空有虛名，夏九也是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，說道：“也不怕雲小姐看，我夏九這老樟樹，可有的是你口中的墨家開片漸變釉彩瓷器，從花瓶到茶盞，從茶碗到湯瓶，只要墨家有的，我們這裏就有，就怕你小小的麻城雲家付不起這個價。”

墨心雲和墨辰林姐弟二人一聽夏九這話，眼睛便是一亮，自己二人說這麽多等的不就是這一句嗎？

打蛇連棍上的道理墨心雲自然是懂得，墨心雲便是露出那殷切的眼神，開口問道：“我麻城這雲家不還要靠您夏九哥給面子，才能討得這一口飯吃，阿辰，看來我們來這良田墩，確實沒有來錯地方，你還不快給夏九哥道歉？”

“夏九哥，你大人不記小人過，原諒阿辰剛才說話不著調。”墨辰林也配合著墨心雲演戲一般，將身段放低，給那夏九彎下腰去賠禮道歉。

夏九見兩人一唱一和的，不管是出於真心想要道歉，還是出於想從老樟樹拿到這開片漸變釉彩瓷器，反正自己面子裏子都有了，便是甩甩手，當自己是個大爺一般，說了句無妨。

墨心雲見時機差不多成熟，便是裝作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：“夏九哥，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帶著我們姐弟二人去看看那聞名的皇家貢品瓷器？”

“在那後院，你們也來的剛好，方才那跟班便是出來說又新出了一窯，你們趕得好時候。”夏九挑了挑眉，便是一臉的得意，仿佛這老樟樹出的就如同墨家瓷窯一般，絕對正品無二。

聽得這話，想著剛才那跟班在夏九耳朵裏說完後，夏九那笑開的臉，墨心雲便對上了號，怕此刻夏九說的就是真的，如此一來，自己二人倒是真的趕了個巧。

“夏九哥，如此說來，我們姐弟二人確實來對地方了？”墨心雲一雙眼眸笑意盈盈的對上墨辰林，內裏的深意只有姐弟二人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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